社会你喵哥,话唠又黄暴。
不要叫太太!叫阿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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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们手痒

不会摸摸我么?
给我一个小鱼干,我可以怒码一万字!
微博:不知道阿喵是谁

[唐林]先更为敬

唐林,啊,唐林,啊,美好的唐林,让我静一静

云散:

同一设定背景:[周方]先走一步
       [喻郑]懒得想了


 




 




 


1


 


林敬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QQ闪动起来。
他打完最后一行字,敲了个句号,才挪动鼠标去点对话窗口。


 


张佳乐:老林,你空着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了吗?


 


林敬言回,没呢,谁要租?
张佳乐说,我手下一个小红一把的写手,跟我还是老乡。小朋友马上就大学毕业,想在N市留一段时间,先租个房子。
林敬言跟张佳乐相识多年交情甚笃,对方又是他的编辑,公事私事上都是个挺靠得住的人。他知道张佳乐既然能来开这个口,想必介绍来的人不会太离谱,遂答应下来。
“行,你叫他有空来看房子就好。”
过了会儿林敬言发了今天的更新,张佳乐才又想起来戳他,“对了老林。”
“嗯?”
“那个小朋友还是你的粉丝呢,死忠粉。”
林敬言写小说写了七八年,粉丝海了去,早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激动了。与之相比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哦。你没跟他说我是谁吧?”
“没有没有,你放心。”张佳乐抗议,“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你不是。林敬言想。但你是这么爱看热闹的人。


 


张佳乐留了林敬言的号码给那个要租房的写手,对方很快就打来了电话。措辞有礼,声音也挺好听,林敬言心里先生出了点好感。
虽然比不上W市,但N市也是个有名的火炉,五月就已经初现威力。林敬言把看房的时间约在了太阳还没那么丧心病狂的上午十点。出租用的房子离他自己住的不是特别远,走过去的路上还有条小步行街,一路都是饭店。他便把闹钟调早了些,悠哉地吃了顿早餐才溜达过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林敬言看见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男孩子有些迟疑地走近两步,摸出手机来拨了号。
林敬言摁掉裤子口袋里震动的手机,一边上下打量了一遍自己未来的租客。
嗯,腿挺长的。
“林先生?”对方问,因为疑惑下意识微微歪着头。
林敬言有些忍不住想笑,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将笑容维持在一个礼貌的弧度上,“是我。我叫林敬言,双木林,持事振敬的敬,书不尽言的言。你叫我名字就行,不用那么客气。”
“我叫唐昊,日天昊。唐是唐三打……唐朝那个唐。”
林敬言在心里笑,这小朋友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唐三打啊。不过他当然不会贸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什么也没说,只领着唐昊往要出租的公寓去。
唐昊默默跟着他走,把他的名字在舌尖滚了两遍。
林敬言,林敬言。
唐昊只觉得茶香混合着书卷的墨水香扑面而来。这个名字好符合林老师的气质啊,他想。
林老师是熟知唐三打的人对他的称呼,编辑、写手、资深粉们都是这么叫的。唐昊作为从高中起就在看唐三打小说的人,自然也不会陌生。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问,“林先生,你看小说吗?”
“看啊。”唐昊心里咯噔一下,又听林敬言说,“阿加莎柯南道尔岛田庄司,我上大学的时候都很喜欢。”
唐昊又问,“那你看网络小说吗?”
林敬言按着电梯让他进来,一边说,“不怎么看。”
唐昊有些失望地“噢”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敬言掏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沙发、茶几等简单的家具都有,全用白布罩着,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林敬言把沙发上的布卷起一半坐下来,让唐昊自己参观。他似乎在想事情,细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腿上一下一下地敲。阳光照进来,给侧脸打上一层光。
唐昊在屋里转了一圈,跑到小阳台上看了看,又打量厨房。
一切都挺合意的。
租房一事便定了下来。


 


 


 


 


 


2


 


看完房时间还早。林敬言觉得唐昊还算合他胃口,又有点想念早茶店的流沙包——他一个人吃不了太多,早上只要了一碗粥一份肠粉——便对唐昊发出邀请,“走吧,请你喝个早茶。”
唐昊有点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啊,”林敬言说,“马上你就要交房租了的嘛。”
唐昊想一想也有道理,跟着林敬言进了早茶店。
林敬言叫了壶熟普,把菜单递给唐昊。唐昊摆摆手说自己不太会点,林敬言遂担起重任,虾饺凤爪及第粥勾了一串,当然也没忘记流沙包。他问唐昊,“吃榴莲酥吗?这家榴莲酥做得挺正的。”
唐昊说,“你想吃的话就要一份。”
林敬言说,“其实我不太喜欢榴莲的味道。”
唐昊说,“那别要了,其实我也不喜欢。”
林敬言笑,“那要个椰汁糕?”
唐昊说,“好。”


 


茶最先端上来。唐昊先转过壶把,给两人的杯子都倒上。他的手很稳,肌肉绷出好看的弧度。
林敬言轻声道了谢,啜了口茶。
唐昊问,“林先生喜欢普洱?”
林敬言说,“嗯。”
唐昊说,“我们那里的普洱挺好的。”
林敬言说,“我听张佳乐说过。”
唐昊说,“那今年我过年回去的时候带一点来。”
林敬言看他一眼,觉得这小朋友真是好玩。他对每个认识的人都这么好吗?
他笑了笑,决定接受这份好意,“好,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林敬言带着装了租房合同的U盘出来,两人吃完饭就近找了个打印店,一式两份打出来。唐昊大概扫了两眼,就问打印店的员工借笔要签字。
林敬言半玩笑地问,“这么爽快,不怕我骗你?”
唐昊挺认真地看看他,“你不会。”
林敬言说,“因为是张佳乐介绍的?”
“不是。”唐昊先是果断地否定掉,然后想了想,说,“直觉吧。”
林敬言靠着柜台看他重新低下头一笔一划地签字,昊的最后一捺撇了挺远。
合同是林敬言自己拟的,唐昊都干脆地签了字,他自然也不会扭扭捏捏。两人各自签好字收好自己那份合同。林敬言大概是受了唐昊的影响,也生出点一鼓作气的劲头来,问,“你明天有空吗,我们去把手续办了?”
唐昊想了想,答应下来,“行。”


 


约好了时间两人就地道别,回家路上林敬言摸出手机来,QQ上有一串来自方锐的消息。
大意无非是他和周泽楷去了哪里哪里玩或者干了什么什么事,单身狗林敬言默默戳掉了两位数的红色气泡,决定不要伤害自己的眼睛,又默默敲了条万能回复:挺好的。
方锐的消息很快又过来了,“你明天有空不?”
林敬言说,“明天?明天要去登记,怎么了?”
方锐:?!?!?!
方锐说,“不不不那都不重要了,林老师你要去哪登记?和谁登记?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冷静一点,不要闪婚啊!”
林敬言说,“你才冷静一点好吗?我那套小公寓租出去了而已。”
方锐瞬间意兴阑珊,林敬言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他急速冷却的八卦之心。他说,“哦,没事儿,我和小周明天出去玩,想让你帮我发下更新。○点的存稿箱最近太不靠谱了,我这个月马上就能拿小红花了。”
“行,”林敬言说,“稿子发我邮箱。”
过了半分钟方锐回来了,“发好了——对了你房子租给谁啦?”
林敬言说,“一个小朋友,蛮好玩的,听二乐说还是我的粉丝。”
方锐“啧啧啧”。
林敬言说,“你啧什么啧,少捕风捉影。”
方锐发了个摊手的表情,没再说话。


 


 


 


3


 


次日林敬言和唐昊准时在玄武区房管局门前会合。两人文件带的齐全,手续办得也不慢,不过前头毕竟排了会儿队,出来的时候又是中午。唐昊问林敬言有没有事,林敬言说没有,他便说要回请林敬言一顿饭。
林敬言自然没有推辞,问唐昊吃不吃川菜。
“当然吃,”唐昊说,“倒是没看出林先生你也能吃辣。”
他“林先生”叫得挺顺口,林敬言也懒得纠正他,隔着镜片冲他眨了下眼睛,“别小看我。”


 


虽然正是饭点,不过毕竟是工作日。川菜馆里没多少人,两人挑了个冷气足的位置坐下,照旧是林敬言点菜。
他难得有点幼稚的好胜心冒出来,尽挑最辣的点。唐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点好笑。
一会儿菜上来林先生该叫辣了。
事实证明林敬言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几口菜吃下来唐昊呲牙咧嘴,林敬言反倒面不改色心不跳。唐昊灌下一口水,在嘴巴旁边一阵扇风,有些赧然地解释,“太久没回老家,都吃的这边的口味,退化了。”
林敬言就放下筷子笑,带着点小狡黠的得意。
与斯文沉稳外表不同的表现让唐昊呆了下,没小心就送了块辣椒进嘴里,顿时两行清泪就下来了,笑得林敬言险些呛着。
不过唐昊辣得眼眶红红的样子实在挺可怜,他看了会儿有点过意不去,招手叫服务员来给唐昊要了盒酸奶。为表歉意他亲手开盒插上吸管,推到唐昊面前,道,“不好意思啊,早知道你吃不了这么辣我就不这么点了。”
唐昊半是不肯示弱半是不想让他内疚,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真没事的,我一会儿习惯了就好。”
一顿单方面涕泗横流的午饭吃完,小半个桌子都是他喝掉的酸奶盒。唐昊很有点挫败,买完单出了川菜馆走在林敬言身边,边走边自我安慰:没关系,至少我还比林先生高,还锻炼有素。
唐昊不着痕迹地戳了戳自己的几块腹肌,感觉稍稍找回来点场子。
结果走了几步路,就听见身后有女人尖叫抓贼的声音。唐昊回头去看,一个瘦小的男人正抱着个女式提包往他们这边跑。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林敬言随手解了衬衫最上面一颗扣,朝旁边横跨一步,两手一伸一个漂亮的过背摔。
抢包的男子被干脆利落地摔在了地上。
围观群众纷纷鼓起了掌。
唐昊目瞪口呆。
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过来朝他们道谢,林敬言客气地摆摆手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见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就拉着唐昊走了。唐昊失魂落魄地任他拽着,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
吃辣吃不过林先生,打小偷也打不过林先生。
要他何用。


 


走得远了林敬言才松开唐昊,又跟他道歉说不该拽着他的手。唐昊一脸茫然,明显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林敬言失笑,顺手就拍了拍他的头。
唐昊的表情更加茫然。
林敬言一天连着因为两回事跟唐昊道歉,这下第三件又冒出来。几句客气话车轱辘来回说,连他自己都嫌烦。于是他耸耸肩,说,“没事,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唐昊想了想,“最近就可以啊。”
林敬言摸出手机来看了眼黄历,“二十八号是四月十一,宜移徙,你那天搬吧,房租从下月一号开始算就行——你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帮你找几个人帮忙?”
“没事,我没什么东西,就有点书,”唐昊说,“找朋友借个车就行。”
林敬言说,“那行,你们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来给你送钥匙。”
唐昊说好。
林敬言说,“那提前贺你乔迁之喜了,还有,恭喜毕业,祝你前程似锦。”
唐昊道了谢,又说,“林先生太客气了。”
林敬言就笑,“是,我是太客气了。以后咱们打交道的时间还长得很。”


 


 


 


 


 


4


 


唐昊搬家那天给林敬言打了电话,林敬言就算着时间带上钥匙和小区门禁卡去门口等。临出门前他想了想,在抽屉了翻了一通,找出来支没用过的钢笔揣在口袋里,当做乔迁礼物带了过去。
林敬言到的时候小区大门前停了辆小面包,唐昊从副驾座上跳下来和他打招呼。他为了搬家方便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又戴了个发箍把刘海全弄到了后面。林敬言被他的笑撞了一下,心想果然是年轻又帅身材好,有本钱,怎么样都好看。
他把业主卡冲保安亮了亮,说明是某栋某层某户的租户搬迁,请他放行。面包车慢悠悠启动了往里开,唐昊没回车上去,和林敬言一起跟在车屁股后面走。
林敬言摸出钢笔来给他,“之前听张佳乐说你写小说,乔迁礼物就送你支钢笔。”
唐昊说,“我还没交房租,倒是先蹭了你一顿早茶一支钢笔。”
林敬言促狭地笑,“没关系,反正钢笔也是白来的,以前教师节学校统一给我们发的礼物。”
唐昊的关注点却落在了别处,“林先生以前是老师?”
“是啊。”林敬言说,“教历史的,后来身体不好,辞职了。”
唐昊听出他没有多讲的意思,也没有多问,就说,“那还真是林‘先生’了。”
林敬言笑。
唐昊心里倒是想着另外一回事。
他想,幸好先生这个词有别的意思,不然要是改口叫林老师……不行不行,林老师只有唐三打。
他用力摇了摇头。林敬言注意到他的动作,看了他一眼,觉得挺像甩头赶虱子的雪橇犬,一个人自得其乐地笑了好半天。唐昊不明所以,又不好问,只能装没看见。


 


他搬家的东西真不太多。一个28寸的行李箱装着衣服,几个拿绳子捆在一起的鞋盒,剩下六七个箱子有书有杂物。开车的是他的学弟,后排坐着的是他室友,俩人跟林敬言打了招呼,扛着箱子往楼里走。林敬言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干看着他们搬东西不合适,也要来帮忙,唐昊就把拖起来最轻松的拉杆箱塞在他手里。
四个男人一起干活倒也很快,两趟就把东西搬完了。唐昊把箱子都摞在客厅里,送两个朋友下去。林敬言留在屋里,就转了一圈把罩家具的布都扯下来叠好。
这间公寓久没人住,阳台前没挂窗帘。朝向好的结果就是客厅里晒得慌。林敬言窝在没太阳的角落里坐了一会儿,听见外头电梯开门关门的声音,抬头看见唐昊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撩起T恤下摆擦了把汗,露出结实的小腹。
林敬言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开关,说,“遥控器在电视柜子里,不过没电池。另外空调应该得洗一下。”
唐昊进厨房洗手,盘算着下午要出去买电池和窗帘。他转了一圈总觉得少点啥,突然想起来问,“我买个烤箱放厨房可以吧?”
“可以啊,”林敬言说,“你会用?”
唐昊说,“会啊,我也会做饭的。”
林敬言挺惊奇地看他,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唐昊这么一个看起来有点小叛逆小不羁的男孩子,居然也进得厨房。他绕着唐昊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他跟方锐家周泽楷有什么共同之处,最后只好总结为也许长得帅的男孩子都会做饭。
唐昊挺得意,心想总算有一件事比林先生强了。


 


林敬言帮着唐昊大概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先告辞了。唐昊正在拆空调滤网,站在椅子上扭头跟他道别。林敬言说,“等过段时间你都安置好了,我再来坐坐。”
唐昊略低着头看林敬言,眼睛里亮晶晶的。他说,“等我烤箱买好了,请你过来吃饼干。”
林敬言说,“要蔓越莓的。”
唐昊说,“好。”
林敬言看他鼻子上有一抹灰,神情又郑重,怪想笑的。不过他忍住了,冲唐昊比划了一下。
唐昊完全领会不到,瞪着眼睛茫然地看他。林敬言叹了口气,重新脱了鞋走进屋里,示意唐昊弯下腰,口袋里掏出纸巾来帮他擦掉灰,又很顺手地把他额头上的小汗珠也给擦了。


 


 


 


 


 


5


 


林敬言在○点上发的小说这会儿连载到了男女主角感情升温的一段,一章更新里剧情没走多少,谈情说爱的片段倒是很多。他发完今天的稿子,突然心血来潮想起唐昊,便破天荒开了评论区,想看看能不能从里头发现唐昊的留言。
评论刷新的很快,他看了一圈,没找着语气昵称像唐昊的,倒是看到了一篇长评,给本章更新打的还是0分。
那个读者自称是林敬言多年老粉,然后开始痛心疾首说还是喜欢他以前的小说,朋友情谊兄弟义气看得人心里热血沸腾,现在的小说里儿女情长一大堆,完全没有以前的激情。
林敬言原本只打算随便瞟一眼拉倒,结果看了几句发现他说得很到位——要是完全由着他自己的性子来写,肯定也不愿意写那么多甜甜蜜蜜卿卿我我的东西。不过他写小说是职业,不是兴趣,肯定要考虑读者的口味,读者们喜欢看感情戏,编辑们也建议如此,他自然不会跟收入过不去。
林敬言心里便生出点折节待迁的感慨来,关上网页时还很惆怅。界面消失前他最后看了眼那个读者的ID,叫德里罗。
德里罗,唐·德里罗?林敬言算得上是博览群书,很快在脑子里搜索出相关的信息,觉得这个读者还挺有意思的,无意间就记了下来。


 


过了一个礼拜,唐昊给他打电话,说家里该布置的都布置完了,准备烤蔓越莓饼干,问他要不要来。林敬言反正也没什么特别安排,一口答应。
唐昊把公寓收拾的挺干净,阳台推拉门前挂上了浅灰色的窗帘,电视旁边添了个CD架,摆了一排游戏碟片。唐昊给他拿了拖鞋,进厨房去倒水。林敬言随手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书看了眼封面,是本野史。
唐昊在书里夹了不少小纸条,林敬言也就没去翻。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香甜的饼干味道吸引过去,是唐昊在开烤箱。
“林先生,帮个忙好吗?”唐昊冲外头喊。
“噢,好,”林敬言就站起来走过去,扶着厨房门探头问,“怎么了?”
唐昊小心翼翼举着烤盘,烤箱专用手套的手背位置上印着两个棕色的小熊脑袋。他说,“帮我拿一下垫子,忘记拿出来了。”
林敬言说,“放哪了?”
唐昊两手都占着,遂扬了扬下巴,“冰箱上面的柜子。”
他侧过身给林敬言腾地方。橱柜位置有点高,垫子放得又靠里,林敬言微微踮起脚,一手扶着冰箱,身体前倾,衬衣随着他的动作向上,露出一小截腰部的皮肤。唐昊咳嗽了一声,问,“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敬言问他,“拿到外面去吗?”
唐昊说,“放这里就好。”
林敬言倚着冰箱门看他摘下手套洗了手,把烤盘里一个个饼干翻过来散热,脸上没有很明显的笑意,周身愉悦的气息却很容易辨认。他的手掌很大,手指骨节分明,是很典型的男人的手,做起这种烟火气十足的事情倒意外地没什么违和感。林敬言心里一动,突然想说点什么。
唐昊转过身来,手里是一块掰成两半的饼干,他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林敬言,“尝尝吗?”
林敬言说,“好。”
他准备伸手去拿,唐昊却很自然地把另一半饼干递到他嘴边,还不忘提醒,“小心烫。”
林敬言便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刚出炉的饼干温温的,用料很足,没有香精的味道。
唐昊挺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嗯,”林敬言点点头,“蛮甜的,好吃。”


 


 


 


 


 


6


 


两个男人的下午茶意外的和谐——虽然没有红茶,喝的是柠檬水,不过这点美中不足完全不影响林敬言的心情。
他有意引导话题,两人便聊得十分愉快。林敬言听唐昊讲了不少大学期间的事情,越发对这个人有所了解。林敬言听他讲的基本都是自己和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又见他房子里没什么外人来过的痕迹,客用拖鞋都是新拆的一双,就说,“唐昊啊。”
“啊?”
林敬言问,“你们大学的时候没有女孩子追你吗?你没交个女朋友啊?”
唐昊说,“林先生你怎么也这么八卦。”脸上倒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
林敬言说,“也?”
唐昊说,“是啊,还有张佳乐。”
林敬言就笑,“他确实挺八卦的——不过你也别想逃避问题。”
唐昊一脸无谓道,“好像有几个吧,整天拿点小事来烦我。”
“噗。”林敬言就在心里默默给那几个女生点了排小蜡烛。
唐昊又说,“我还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啦,麻烦得很。”
林敬言开玩笑,“你这样可是浪费资源知道吗?”
唐昊耸耸肩,刚打算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张佳乐的电话。
他听起来挺着急,林敬言坐在餐桌对面都听见听筒里他的声音,“昊昊你在哪呢?”
唐昊有些抱歉的看了眼林敬言,对方点点头示意没关系。他便站起身,走到客厅那边去接电话,“在家啊,怎么了?”
“你上网站看一眼,”张佳乐说,“有人说你抄你林老师的小说。”
“我操。”张佳乐这种等级的编辑早就不会关注小打小闹的谣言,他主动给唐昊打电话,肯定是事情闹得不算小——当然也有他知道唐三打对唐昊意义所在的成分在其中。唐昊一个没忍住爆了粗,赶紧捂嘴。林敬言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借着推眼镜的动作挡着笑了一下。
唐昊挂了电话,神情里焦急的情绪难以掩藏。林敬言便知情识趣地站起来告辞,出了电梯走出公寓楼给张佳乐打电话,“唐昊怎么了?”
张佳乐说,“你居然主动关心起他来了?”
“屋主关心租客,前辈关心后辈,”林敬言的理由冠冕堂皇,“为社会增添一份温暖。不行吗?”
张佳乐嗤笑一声,明显不信。他说,“也不是不能跟你说,本来这事儿也能说跟你有点关系。”
“嗯?”
“就是有人泼脏水呗,说唐昊的小说是抄你的。”
“他抄了吗?”林敬言问。
“废话,当然没有。”张佳乐说,“不过风格确实跟你刚开始写那会儿很像,题材也相近……总之你自己回去看看吧。放心,这事对你没什么影响。”
“好,”林敬言说,“他笔名叫什么?”
张佳乐说,“德里罗。德国的德,里——”
林敬言打断了他,“德里罗?我见过。”
张佳乐这会儿才明显惊讶了,“你居然见过?”
林敬言说,“嗯,评论区里无意中看到过一眼。”
他想了想,又叮嘱张佳乐,“你先不要跟他说我的事情。”
张佳乐问,“你要干嘛?”
林敬言说,“不干嘛啊,就是觉得他挺不错的。我听他说好像没交过女朋友?”
他和方锐的性向对张佳乐一直就不是秘密,三人一开始也是因为这一点上相同才逐渐成为好友的。张佳乐有些迟疑,“老林你……”
林敬言说,“放心,我有分寸,他要不是那块料,我也不可能强行把他掰弯。”


 


 


 


 


 


7


 


林敬言对唐昊的事情上了心,回家就开了电脑直奔唐昊的专栏,下头一群黑蹦跶得可开心。他点开唐昊最早的一篇文,捡着开头和结尾看了看,又去看他最新的文。
风格的确和他早期的很像,也如他留评表现出来的喜好那样,一直坚持着没写感情戏,出现过的几个女性角色都是英姿飒爽豪气干云不让须眉的类型。用词造句上起初有些生涩,渐渐就熟练起来,也挺有个人的特色。至于情节上,林敬言无暇细看。不过张佳乐既然说了不是抄袭,就一定不是——想想也知道,要真是自己的粉丝,怎么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大手一挥,把唐昊的几篇小说全点了订阅,一边给张佳乐拨了个电话,“我发个公告。”
他的语气完全没有征询意见的意思,张佳乐原本也没打算反对,只是笑了一声,“这下他该乐坏了。”
林敬言也笑,没多说,挂了电话。


 


那一头唐昊正气个半死,不过也没别的办法。抹黑动动嘴,自证跑断腿,一直以来就是这样,落在谁身上都不会例外。
他从看到唐三打的文章的变化到下定决心自己动笔再到现在,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小有名气的同时也有了一群因为各种理由不喜欢他的真爱黑。那些人找着个借口就要恶心他一把,负分评论都是常事,这回总算有个勉强可以作为把柄的话题,自然要好好借题发挥一番。
没有证据的举报和谩骂他都可以当做耳旁风,但是这些人居然说他抄的是一直以来最喜欢的作者,这才是最令唐昊难以忍受的地方。
他坐在电脑前生闷气,张佳乐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别气了昊昊。”
“?”唐昊连字也不想打,敲了个问号以示疑问。
张佳乐说,“你去看看唐三打的最新一篇文章——你林老师帮你说话了。”
唐昊点进那个他熟得不能再熟的主页。


 


唐三打说给大家推荐一个写手,叫德里罗,多谢造谣的人让他发现这么出色的作者。最后说抄袭一事纯属子虚乌有。


 


唐昊差点没把鼠标线拽断。
他打开QQ窗口,给张佳乐一连发了五个窗口抖动。张佳乐说,“干嘛干嘛干嘛,抖什么抖,瞧你那点出息。”
唐昊说,“是林老师啊!!!林老师帮我说话了!!!”
张佳乐说,“我当然知道你林老师帮你说话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唐昊激动得打字都结巴,“我我我我……我要跟林老师道谢。”
张佳乐说,“去你的吧。跟我汇报干嘛?”
唐昊这才可怜巴巴道,“求Q号。”
张佳乐就嘲笑他,“德性,早叫你加群的时候干嘛去了。”
唐昊说,“你不要驴我,林老师哪里有官方粉丝群的。”
张佳乐说,“我手下的作者群啊。”
唐昊说,“什么?林老师也在群里吗?”
张佳乐笑而不语,唐昊心里头哭天抢地。好不容易捱到张佳乐大发慈悲给了他群号,赶紧加群,又从列表里找到唐三打,提交好友申请。


 


林敬言总算等来唐昊那边的动静,自然不会拒绝,通过了之后就守着屏幕等着看唐昊会说什么。
“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来来回回好半天,窗口里才跳出来两个字,“谢谢。”
林敬言忍着笑回复。


 


唐三打:不用谢:)


 


唐昊正忐忑着呢,一会儿怕自己这样显得高冷,一会儿又怕不够矜持,见到唐三打的回复就什么都忘了,开心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了好几圈。他怕自己这会儿太激动不够冷静,暴露脑残粉本质被林老师嫌弃,半个字都不敢再在对话框里打,恋恋不舍地关了窗口,把满腔激动万分的狂喜都化作手速。
当晚德里罗发福利双更,看起来一点没受谣言影响。不明真相的群众们被唐三打的公告平息了,黑们又单方面闹腾了一会儿,见实在掀不起风浪,也渐渐消停下去。


 


 


 


 


 


8


 


不得不先来说说少年写手的烦恼。
唐昊一个耿直的男孩子,一点没想过要在小说里暗度陈仓夹带点什么,说是不带感情戏就从来没跟风花雪月沾上边。不过这年头的读者们——主要指女性读者——总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他的每一篇更新下都有留言叫喊着男主和男二好萌好基好有爱,yooooooooo~我出十块不用找快去领证……之类的。
唐昊这人虽然不怎么回留言,但每天都会看一看读者的反馈,第一次注意到这类留言的时候似懂非懂,专程百度了将近一个小时,再切回来的时候就忍不住点开了回复栏,义正言辞道,“本文不搞基!男主A和男主B之间是纯洁的兄弟情!”
然而这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欲盖弥彰。
就算唐昊不是欲盖弥彰,在他那群读者眼里也被盖上了这个戳。一串内涵丰富无比的ID排队围观了他们的作者大大,然后表示,作者大大好可爱哦,不要解释了我们都懂。
几次之后,唐昊选择了放弃。


 


不过这一群读者对德里罗粉得也很真诚,订阅打分一章不落,月票霸王票毫不吝啬。这一回碰上那群黑污蔑唐昊抄袭,她们也是立场最坚定的,一边反驳根本站不住脚的所谓的证据,一边实时跟进着各方动态。
她们早推测过德里罗是不是早年唐三打的读者。唐三打的公告一出来,更是嗅到点不一样的气息,先是去唐三打那里留了言感谢对他们家大大的支持,又兴致勃勃去翻德里罗的读者专栏。这一翻就不得了了,唐三打的每一篇文他都有收藏订阅,再看唐三打的粉丝榜排名,德里罗赫然是盟主。
而且,唐三打的公告发布几个小时之后,德里罗大大还加更了!
善于发现的妹子们当下就吃到了一对作者CP——上一次有这种事还是写言情的荒火大大和写耽美的海无量大大的百合CP呢!这一回可是两个男性写手啊!


 


吃糖归吃糖,妹子们很懂RPS的规矩,自然也不会去打扰当事人,自己偷偷回耽美版块圈地自萌去了。


 


林敬言慢慢在闲暇的时间补了唐昊写的小说,还给他炸了两颗地雷。唐昊看到提示,自己狂喜乱舞好半天,码字效率更高,连着几天双更三更。
这边官方撒糖,那边德里罗的读者妹子们也很争气,刷刷刷几篇高质高量唐德德唐文的就产了出来。她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耽美版块有唐三打派来的卧底。
就是那对作者百合CP的主角之一,方锐海无量大大。


 


方锐此人可谓从头基到脚,写耽美,看耽美,业界资深老前辈。这天一看版块里冒出来好几篇CP没见过的同人,顿时就来了兴趣。点进去一看,好么,还是老熟人。他跟张佳乐一样,都是唯恐天下不乱那种人,兴致勃勃把链接贴给了林敬言。
林敬言那头半天没动静,方锐还贱兮兮跑去问,“怎么样啊,看了吗?”
林敬言淡定地说,“在看。”
方锐又问,“怎么样怎么样?什么感想?”
林敬言说,“没什么感想,有几篇写得还不错——要是主角之一不要用我的名字就好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坐上来自己动这种话?”
他实在太坦然了,方锐找不到什么可以调侃的地方,只好拿他的属性说事,“自己动还是会有的吧?”
林敬言懒得理他。
方锐说,“唉,和官方逆了CP的那帮小姑娘真可怜。”
林敬言还是没说话。
方锐再接再厉找话题,“诶,我打入她们内部看了点科普,你居然会帮这么个新人说话?那个写手谁啊这么大面子,该不会就是前两天搬去你那的小朋友吧?”
林敬言终于给了点反应。他回了方锐一个微笑的黄豆表情。
方锐一看这就是默认了呗,“还真是那个小男孩啊?”
林敬言说,“人家除了比你年轻点,还真不算小男孩,得有一米八好几了吧,反正比你们家周泽楷高。”
方锐说,“老林你这就不对了啊,这说你的事儿呢扯小周干嘛。”
林敬言说,“呵呵。”
方锐说,“你这就护上短了啊?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林老师。”
林敬言说,“人家好好一粉丝兼租客的,怎么给你一讲听起来那么龌龊?”
方锐说,“老林咱俩谁跟谁啊,别装了。你粉丝少说五位数吧,租过你那小公寓的也有两三个,怎么以前从来没见你发放爱心送温暖啊?”
“那你好好感受一下无处不在的爱心和温暖吧,我今天更新还没写。”林敬言懒得跟他臭贫,趁势离线遁了。


 


 


 


 


 


9


 


唐三打在网站上一向和别的写手没什么互动,以前大家都知道的和他关系好的鬼迷神疑早已弃坑神隐多年。唐昊要求一点也不高,每天看到唐三打给他的更新打分就已经很开心了,更何况他跟自己喜欢的作者互相加了好友,上线下线还会问个好说声晚安闲聊几句。
简直过得太惬意。
这天他刚发完第二更没多久,QQ上就收到来自林老师的消息。


 


唐三打:你刚发的更新有个bug。
他发了截图过来,红框标明了出bug的地方。唐昊道了谢,自去研究怎么修改,没想到对方又发来个压缩文件包,他当然点了接受。


 


唐三打:这些我以前写这类题材的时候用过的资料,你看看有没有用。


 


唐昊颇有点受宠若惊,又是灵感大发,改好了bug之后又发了第三更,还抱着点幼稚的炫耀心理,在作者留言栏里说谢谢大大帮他捉虫还给了些资料。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那帮萌德唐唐德的姑娘们都心照不宣,在评论里刷起“yooooo”,队形无比整齐。稍晚一点他去看唐三打的更新时,发现下头也有没控制好情绪的妹子跑过去刷了句“yoo”。
唐昊心里咯噔一下:林老师看不看得懂啊?他也看自己的更新,会不会不高兴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啊?他正纠结着,就看见唐三打又发来消息,心惊胆战好一会儿才一咬牙点开。


 


唐三打:不客气,以后需要什么资料也可以来问问我。
德里罗:好啊!谢谢林老师!


 


唐昊强装淡定看了会儿屏幕,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心得捶了好几下桌子。


 


那边林敬言看着他的回复,也挺开心,想一想上一回见面也十好几天以前了,就打算找个由头再跟唐昊见见面。请吃饭相互请过几回了不好再用,林敬言对唐昊的爱好说不上了解,遂寻求场外援助张佳乐。
“唐昊喜欢什么?”
张佳乐念着同是K市人的情谊,对林敬言这事一直持保留态度,因此他回答得很有些纠结,“你就非认准他不可了?”
林敬言说,“暂时还没到那程度,不过试一试也没有关系嘛。”
张佳乐啧了一声,“……你别那么快把他往酒吧什么的地方带。”
林敬言说,“我知道,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张佳乐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吧,先当朋友慢慢处着。”
林敬言简直哭笑不得,“我有那么饥渴吗?”
张佳乐说,“这不是看你单了那么多年,居然一看看上这么个对象。”
林敬言说,“怎么叫‘这么个对象’啊?”
张佳乐看他语气简直像要兴师问罪,心里无语死了,又想唐昊要是个潜在的同,估计日子能挺好过。他说,“没什么没什么——你要不带他去钓鱼?”
林敬言很嫌弃,“晒死了。”
张佳乐又说,“自驾游去九华山天柱山什么的玩一下?你那车也挺久没开的了。”
林敬言依旧驳回,“得开那么久车,累。”
“那坐个动车去太湖转转?”
林敬言说,“也好远,懒得去。”
张佳乐:……
他对好友骄奢淫逸的作风无话可说,“那没办法了,你市里头随便约他去哪里逛逛好了,这总不用我教吧。”
林敬言在家里头转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床头柜上堆到墙半高的一摞书,决定再添个书柜。


 


唐昊对自己的房东还挺有好感的,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对方提出请求自然不会拒绝。他们约好第二天去家具城看书柜,晚上碰见唐三打上线唐昊跟对方打招呼的时候就顺便问了问。


 


德里罗:林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书柜?
唐三打:实木的吧,款式老一点那种。怎么了?
德里罗:明天陪朋友去买书柜,随便问问建议。
唐三打:这样啊,不过我喜欢的款式对方未必会喜欢。
德里罗:那个朋友比我年长几岁,给我的感觉跟林老师你有点像,你喜欢的款式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电脑那头的林敬言一边为唐昊提起他说的是“我朋友”而不是“我房东”而高兴,一边又觉得唐昊连这么点挑书柜的事情都要问他的林老师的意见而不是他本人。他自己吃自己的醋,心里头纠结个半死,差点误了晚上的更新。唐昊顺口提到他更晚了,林敬言还得披着唐三打的皮高冷淡定地说自己只是有点卡文。
真是憋屈死了。


 


 


 


 


 


10


 


憋屈归憋屈,林敬言第二天赴约还是风度翩翩温润君子的样。两人挑挑拣拣选好书柜,又顺路逛了圈附近的进口超市。
这时候就看出林敬言和唐昊的不同来了。唐昊饶有兴致地一瓶瓶看各种调味品和香料,林敬言径自推着购物车扫荡零食架。唐昊看他往巧克力那一档货架去,就叫他帮忙拿两袋黑巧克力豆。
他解释道,“回头可以烤布朗尼,林先生吃吗?”
林敬言是个甜口,还见识过了唐昊的手艺,当然说吃。他想起上回柠檬水配小饼干的事情,又犯起讲究的毛病,指挥唐昊道,“你拿盒红茶,就在你后面那排。”
唐昊转头,对上一排标着各式外文的纸盒铁盒铁罐精装礼盒,当下开始双眼放空。林敬言推着车走回来的时候他还在迷茫中,看他像在看救星,“林先生你要哪一种的?”
林敬言说,“送你的,问我干什么?”
唐昊有点窘迫,“怎么又送我东西。”
林敬言笑,“不送你一盒,怎么好光明正大到你那里蹭点心喝茶?”遂按照自己的喜好挑了。
这算是变相约好了下一顿下午茶,林敬言回家的路上心情挺好。但他慢慢回想一遍今天的对话,又生出点不满来。唐昊依旧是叫他林先生,态度也好,偏偏比起对唐三打来好像怎么都差了些什么。
方锐听他说起这事,笑了好半天,直说自己跟自己吃醋成这样,林敬言也能算是第一人。
林敬言难得感到尴尬,纵然他一向能言善辩,这会儿也无言以对。方锐好不容易笑够了,才来贡献各种歪点子,同时暗自感叹,即使是林敬言这样聪明一世的人,遇上这种事情也要当局者迷一回。


 


林敬言跟方锐两个人偷偷摸摸合计一会儿,重新找回淡定自若的风度来。他看见德里罗QQ在线,就翻出方锐提供的的耽美版块里唐昊小说的同人链接,发过去,说是无意间看到的。
唐昊见是他一向景仰的林老师发来的链接,不疑有他,毫无心理准备地点开,顿时吓了一跳,心里疯狂刷过一阵弹幕。
搞什么,原来那帮小姑娘真的让他的男主角们搞起了基!而且这个链接居然还是林老师发过来的,他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想让男一男二在一起吧?他前不久才在唐三打新文下头发长评说不喜欢主角谈情说爱太不爷们儿,林老师会不会觉得他自打脸?这个剧情,不要说别人,连他自己也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了啊!
唐昊手忙脚乱地解释。


 


德里罗:林老师,我真的没打算让我的主角谈恋爱!真的!


 


林敬言:……


 


他心里五味杂陈,一边回复“嗯,我知道”,又去敲方锐。
“怎么办?”林敬言说,“楼主性别男,有车有房有存款,四肢俱全,无家族病史无不良嗜好,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盘正条顺肩宽腿长的小男孩,且对方不恐同,但是个抗拒恋爱的大龄中二。”
方锐:……
林敬言说,“在线等,挺急的。”


 


 


 


 


 


11


 


急归急,林敬言也明白循序渐进才是正理。他知道唐昊是他的粉,找找话题拉近距离那都是信手拈来。反正两人都是写手,聊聊设定共享资料互相激发一下灵感,一点也不怕显得突兀。
他对唐昊上了心,专门留意着对他小说的评价。有个说法是从来没人猜中过德里罗大大下一章要怎么写,附和的人还很多。林敬言这天忽然见着这话,想一想唐昊的性格也不像那么脑洞飘忽的人,便去向本人求证。


 


唐三打:据说没人能猜出你的剧情走向?
德里罗:呃……还好吧。


 


说还好那真是唐昊太谦虚。其实他有个毛病,特别不喜欢被人猜剧情。看见评论里那些人自以为是地推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就不爽——就算是男主文,就算有金手指,谁告诉你一定就是虎躯一震一帆风顺了?
当然也有女性读者在猜。不过唐昊的女读者们爱好比较特殊,楼中楼里聊着聊着总就歪到了男一男二接下来要怎么培养基情上去,弄得唐昊一见她们的ID就头疼。
评论太多沉下去的看不到也就算了,一旦他看见真有人猜中了他的大纲,还要想方设法改掉。唐昊没少为此增加工作量,却仍然克制不住这种强迫症。
不过这回要猜的人是他林老师,唐昊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唐三打:我试着猜猜看?
德里罗:好啊。


 


他坐在电脑前撑着下巴看窗口上方不停闪动的正在输入提示,心里说不出的忐忑,不知道究竟是希望对方能猜中,还是不要猜中。
林敬言很认真地把他正连载的部分里的线索一条条整理出来捋顺,蛛丝马迹也没有放过,最后发过去一屏分析。
唐昊一看,逻辑缜密推理严谨,猜得八九不离十。
按照他一贯的作风这会儿又该抓着头发苦思冥想要改大纲了,可唐昊想一想猜中的人是唐三打,是他林老师,竟然谜一般地克制住了这种冲动,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有些沾沾自喜起来,心想果然林老师是懂我的,所以一猜就中。
他自己在这脑补,高兴得满地打滚,林敬言哪里知道。虽然自认为有理有据,毕竟不是作者本人,也不敢说一定准确。他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反应,有点耐不住,主动问了句。


 


唐三打:怎么样?准不准?
德里罗:太准了林老师!!!你真神!!!太厉害了!!!


 


秒回,大串感叹号,一点也不矜持,简直毫无节操。
林敬言隔着屏幕仿佛能看见一条毛茸茸的狗尾巴欢快地摇来摇去,可是想想这是对着唐三打不是对着他林敬言,顿觉心酸。转念一想,不对呀,怎么又把自己绕进去了?他不就是唐三打吗?
林敬言想,不行啊不能这样了,还是赶紧找个机会脱马吧,培养感情的机会可以另外找,再这么折腾下去,他非得精分不可。左右互搏的秘诀可不是人人都能练得来的。


 


 


 


 


 


12


 


脱马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唐昊的文本来就写到了中后部分,这段时间每天心情大好手速爆表,保底都有双更,一路飞快地奔向了结尾。他手上还存着点稿没发,不过已经要开始规划新文。
有本书网上没有电子版本,唐昊想着这个题材林老师也写过,就跑去问唐三打有没有这本书。


 


唐三打:你新文要写玄幻?
德里罗:是啊,那本书找了好几个网站都没有,林老师你手上有电子档吗?
唐三打:我也没有,不过有实体书。要不然给你快递过去?你是哪里的。
德里罗:那太麻烦了吧……我在N市。
唐三打:我也在N市。


 


唐昊还没来得及吃惊,对方的消息又来了。


 


唐三打:唐昊?
德里罗:………………难道是林先生???
唐三打:是我。


 


唐昊半天没回话,连输入提示都没有,林敬言不禁悬起了心,结果听见搁在外头客厅的手机在桌子上嗡嗡嗡地震动。来电提示正是唐昊。
林敬言赶紧接了电话,“抱歉我手机静音了,刚才没发现。”
唐昊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林老师,你真的是林先生啊?哦不是,林先生,你真是林老师……我是说,唐三打?”
他语无伦次地样子弄得林敬言忍不住想笑,他咳嗽一声掩饰过去,装作吃惊的样子说,“是啊,真是太巧了。”
唐昊没再说话。林敬言听见话筒那边穿来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在心里数了十下,听见唐昊有点尴尬地说水烧开了要去关。
林敬言知道他大概一下子消化不了才找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心中好笑,倒也没戳穿他,只说“好”,挂了电话,又去QQ上给他发消息,“你什么时候烤布朗尼?我顺便把那本书送过去。”
唐昊过了会儿才回——林敬言猜他是终于冷静下来了。他说,“难道我不做吃的就借不了书?”
林敬言说,“那倒不至于,只不过得你自己来拿,借书总要有点诚意嘛。”
唐昊说,“那我还是过去拿吧。”
林敬言说,“那点心呢?”
唐昊说,“做好了一起送过去。”
他对林敬言的吃货精神颇为无语,倒觉得这个人一下离自己距离近了很多,“林先生”和“林老师”的形象也更加重合起来。


 


第二天唐昊起了个大早,挑了半天衣服,又特意洗了遍头发拿吹风筒吹出造型,拿保鲜盒装好新鲜出炉的布朗尼按着地址去林敬言家。在楼下他发了个信息,确认林敬言已经起了,才上楼。
林敬言给他开门的时候唐昊先往屋里看了一眼。家具摆件都很有品位,估计价格也不菲,他顿时有种不敢抬脚走进去的感觉。林敬言给他拿拖鞋换,无印深灰色的麻拖鞋,踩进去很软也挺凉快。唐昊心想回去要把家里几双拖鞋都扔了,换林老师这种。
他把装了甜点的盒子递过去,林敬言接过来放在餐桌上,说了声谢,领他去书房。
他书房里两整面墙都是书,就摆在上回唐昊陪他去买的那种老款式的榆木书柜里。桌上摆着个薄薄的笔电,笔筒、信纸、一本夹了书签的书,还有个烟灰缸,旁边有一小盒火柴。
唐昊问,“林老师抽烟?”
林敬言说,“偶尔抽。”
唐昊下意识脱口而出,“抽烟对身体不好。”
他说完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冒犯,看向林敬言,眼里有些忐忑。
林敬言却不在意地对他笑笑,“我知道的,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唐昊安下心来,点点头,说,“那就好。”


 


他跟着林敬言进书房,一眼发现其中一个书柜里满满一排全是唐三打出版了的小说,有些全新的甚至连塑封也没拆开。他视线黏在那边就移不开眼了,林敬言见状便说要他挑一本送他。
唐昊赧然了一秒,又想,林老师都知道他是德里罗了,他脑残粉的身份早就暴露了,还遮掩什么。他就说要某年五月出的那本XXX。
林敬言听着有些好奇。这本书并不是他写的最好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唐昊怎么会选这一本?他一边打开柜子取出一本没翻过的,一边问唐昊为什么。
唐昊这才解释起来。那年他高三,小说在网上预售是市里一模前后,那会儿正是紧张的时候,哪有空上网,就错过了。那书销量不算特别优秀,远远比不上紧接着的一本,出版方也就没再加印。唐昊有心想在网上收一本,可惜运气不够好,要么是书况不佳,要么就已经被人先一步买走。
林敬言问,“其他书你都有啊?”
唐昊语气特别自豪,“那当然,除了那一本,哪怕最早印量最少的几本我都买了。”
林敬言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唐昊说的那些书里不乏有他觉得黑历史的存在,他倒当宝藏似的向他炫耀。
他拿着书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检查钢笔里的墨水,一边半玩笑地跟唐昊说,“给你签个名,别嫌弃啊。”
唐昊哪可能嫌弃,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全用来控制自己不要太激动跳起来了。不过大龄中二少年的中二之心此刻突然燃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这样拿到林老师的签名比起抢签名本的那些读者来讲算是走了后门,而这偏偏是他最讨厌的事情。
耿直如唐昊,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况且他纠结之中还不小心说出了口。
林敬言说,“朋友之间送个书而已,哪里有签售的事情。”
唐昊恍然如醍醐灌顶,一边忍不住翘嘴角。林老师亲口说他们是朋友了!
他站在书桌这头心花怒放,那边林敬言坐得端端正正的,在扉页上写道:赠唐昊惠存,林敬言。
他落笔认真,写出来的字又自有一番风骨,唐昊看着不禁有些怔怔的,只觉得心里莫名地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13


 


林敬言都说了两人是朋友,唐昊平日里和他聊天就放松了很多,看到微博上有趣的段子和漫画也会截图给他看。林敬言虽然不爱用微博,对于时下流行的词句并不陌生,看起来也不会有障碍。他笑点高,有时候实在没办法理解唐昊被戳中了哪根神经。但拆台也不好,那样太尴尬,就配合着哈哈哈一下,看唐昊在那头乐不可支的样子,倒也蛮有意思。
信息交流要有来有往双向分享才好,唐昊给林敬言看段子,林敬言就给他看下○房的官微每天发的美食图。什么紫薯四叶草面包西瓜吐司戚风蛋糕,又或者银耳莲子糖水绿豆汤,唐昊总会带着点不服气地说我也会做林老师你哪天来吃,次次上钩,屡试不爽,从无例外。小半个月过去,林敬言搬出体重计来一称,重了五斤。
骄奢淫逸成性的林老师当然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错误,迅速把锅扔给自己的脑残粉,“昊昊,我长胖了。”他听过几次张佳乐管唐昊叫昊昊,便也改了口。唐昊原本一直在抗议张佳乐对自己的称呼,见林敬言这么叫,迅速变节,毫无异议地愉快接受。
这一回他也并不反抗地接下这锅,又说,“林老师你哪里胖,太瘦了。”
林敬言思考了一秒,欣然决定接受这个说法,把体重计丢在一边,跑去跟方锐炫耀,“唐昊做饭比周泽楷好吃多了。”
“……”方锐说,“你们俩这就勾搭上了?挺快啊林老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敬言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无奈澄清真相,“还没有,他应该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方锐:……
“那他就这么任你支使了?”方锐说,“这年头这么好的小朋友真是少见,赶紧以身相许吧老林,我看着都眼红。”
林敬言说,“周泽楷对你不也差不多么?”
方锐一看哎呀他居然把玩笑当真了,顿觉大事不妙,赶紧把林敬言应付过去跑去找周泽楷树洞,“小周啊,我们好像得准备嫁老林了。”
周泽楷转头看他,“?”
方锐往他椅背上一趴,“他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开始跟我炫耀了,还说你做饭没有他家小朋友好吃。”
周泽楷见惯他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儿,完全不受挑拨,淡然道,“没关系,你喜欢就行。”
他趁其不备一句情话弄得方锐毫无抵抗之力。家里反正没有别人,他俩没羞没臊地就着这个姿势接了个长长的吻,方锐很快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随着网上的连载一步步走向尾声,唐昊新文的设定和大纲也即将完成。他一边把草稿发给张佳乐审,一边又拿去给林敬言看,眼巴巴望着他就差把求表扬三个字写在脸上。林敬言看完一扭头,猝不及防被萌了一下。
唐昊说,“林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林敬言说,“比我这么大的时候写的好多了。”
唐昊粉他归粉他,心里还是挺希望有朝一日能到达林敬言的水平,甚至超过他,闻言便有些小小的失望。虽然他竭力隐藏这一点,但林敬言那是什么阅历,一眼就看了出来。他一边在心里暗笑,一边装作很顺手地拍了拍唐昊的头,指着纸上一处道,“这段情节要不要加长一点?”
唐昊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试探着问林敬言,“我没写过感情戏……这部分男C和女B的互动还挺多的,最后让他们在一起会好一点吗?”
林敬言说,“我觉得会啊,还是看你喜好了。”
他脸上还是一贯温温和和的笑,其实心里都快乐翻天了。唐昊会开始考虑给书里人物加感情戏,说明中二病治愈指日可待啊。
唐昊说,“那我试一回好了。”
林敬言说,“好,加油。”
唐昊涂涂改改,又搞了个完善版的大纲2.0。
张佳乐拿到唐昊修改后的大纲吓了一跳,“你居然让你的人物谈恋爱了!”
唐昊说,“这么惊讶干嘛?林老师也说这样更好啊。”
“……”张佳乐说,“我就知道。”
“啊?”
“没什么没什么,”张佳乐打发他,“这样写挺好的就这么写吧看好你哦~”
唐昊关掉QQ翻个白眼。
还“看好你‘哦’~”,快三十岁的人了卖什么萌。
林敬言也接到了张佳乐的消息,“老林你熊的。”
林敬言说,“呵呵。”


 


 


 


 


 


14


 


张佳乐和他手下的作者们有一个群,方锐是从那和周泽楷搭上话的,唐昊也是由此找到林敬言Q号的。群里人数不算太多,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偶尔张佳乐发了通知或者有其他的话题也会一起聊两句。其中最活跃的人是方锐,唐昊刚加群不久,沉默程度跟周泽楷差不了多少。
这天○点新发了个活动,张佳乐把公告和具体细则转发在群里,众人纷纷冒头询问相关信息。唐昊一直没说话,张佳乐就专门圈了他一下,“@德里罗 昊昊,该起床了,来看公告。”
方锐知道这就是林敬言那个小朋友,早就苍蝇搓手又搓脚地想逗逗他套点话,苦于没有途径。这下见张佳乐圈他,顺势在群里问,“二乐,这个昊昊就是前段时间被黑抄老林的那个啊?”
张佳乐对方锐的用意心知肚明。他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得推波助澜,便说,“是啊。昊昊可是老林的脑残粉,当时老林替他说话简直高兴疯了。你没看他这段时间天天双更三更的?”
唐昊被弹出来,开屏见“昊昊”。说话的人不是他林老师,他便怒道,“不要叫我昊昊!”
林敬言说,“昊昊你起来啦,早。”
唐昊一秒变身,“林老师早。”
方锐就等着调侃他俩呢,说,“怎么林老师叫就可以我们叫就不行,昊昊这名字有特殊含义吗?”
唐昊说,“不行就是不行,谁让你们不是林老师。”
张佳乐说,“昊昊啊,这么久以来我都白照顾你了。”
唐昊说,“哼。”
张佳乐:……
方锐:……
林敬言:……
方锐小窗林敬言,“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吗?我觉得他懂得很啊。”
林敬言自己都要有点不确定了,说,“应该……吧?”
心怀叵测的林敬言和与他狼狈为奸的方锐合计了一下,觉得可以添一把火。方锐便在群里说,“哎,老林,过两天我要去你那儿出差,咱俩也好久没见了,出来喝个酒?”
林敬言说,“好啊。”
犬系的护食意识一向很强。唐昊默默看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危机感顿生——虽然他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唐昊去问张佳乐,“那个海无量是谁?”
张佳乐说,“海无量?哦,我和老林的老朋友啦,认识有五六年了。”
唐昊这会儿超水平发挥,脑子运转如飞,一算时间和关系,心里便有了个猜测,“他是鬼迷神疑?”
张佳乐没说话,暗自给方锐通风报信说老林家小狼狗把你当假想敌了不说,还把你马甲给扒了。
方锐要的就是这效果。马甲的事他倒不担心,按现在这架势估计唐昊不久就能跟他们成一家人,张佳乐只要不给出正面确切的“是”,暂时由他猜一会儿也无妨。
他就又说,“@德里罗 听老林说昊昊你跟他一个地方的,一起来吗?”
唐昊哪里知道方锐其实早跟周泽楷在一起了,还跟林敬言一起串通来设计他。他当张佳乐默认了方锐的身份,心里的警报等级当时就挂上了高危,对方的邀请他正求之不得,也没闲心去计较称呼的问题,赶紧说了声“好”,生怕晚一秒方锐就反悔。


 


方锐跟周泽楷讲了他和林敬言的计划,两天之后高高兴兴奔往N市。林敬言特意把车开出来洗了,先去接唐昊又去南站接人。
去接方锐的路上唐昊坐在副驾座,闷闷不乐,心想自己跟成名已久的大神一比真是什么也不是。林老师也就比他大七八岁,房也有车也有,风度翩翩的样子走出去就能迷倒一片。他越想越沮丧,特意用发胶抓过的头发都蔫蔫地垂下来了。
林敬言一边开车一边偷眼看他,见他怏怏的以为是开车来接方锐这事儿刺激到了唐昊,心里还有那么点过意不去,可是看他下了车一秒抖擞精神,恨不得凭空开出一片屏来争奇斗艳的战斗姿态,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他有心想探询究竟是什么让唐昊心情起伏这么大,眼下时机却不对,只好按捺下满腹疑问,先打好这一仗再说。


 


唐昊有心要把未见过面的林老师的多年好友比下去,把自己打扮成了最佳状态,走到哪都跟自带T台背景似的,和林敬言一起往到达口走的时候吸引了不少女孩子的视线。林敬言原本想调侃他两句,可看到唐昊百般不耐地一个个瞪回去的目光,猫哭耗子地决定还是为她们默哀三秒。
他们算着时间来接车,等了没多久方锐便走了出来。
虽然是来陪着演戏,方锐也还是挺有贞操意识的,当然不会穿得花枝招展。他没有刻意收拾自己,就是短袖牛仔裤球鞋的打扮,跟唐昊一比简直就是买菜装。
唐昊心里暗爽,觉得扳回了一城,跟方锐握手打招呼却还是一脸屌样。方锐对此心知肚明,心里笑得直打滚,丢给林敬言一个眼神:可以啊老林。
林敬言谦虚笑笑:过奖过奖。
他两个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凭眼神就能把对方的意思猜得八九不离十,看在唐昊眼里就成了眉目传情。这还不够。林敬言和方锐聊得都是以前的事情,一会儿是大学时候哪个同学结了婚,哪个老师前段时间抱上了孙子,一会儿又是伯父伯母挺好的吧老毛病没再犯了吧。唐昊根本插不上嘴,独自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看林敬言满眼笑意,觉得自己简直身处另一个空间。方才那点外表上取得胜利的小得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方锐到站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三人开车直奔酒吧。林敬言怕吓着唐昊,没打算立时表露性向,领着两人去的只是个普通酒吧。他嫌对唐昊的刺激不够大,点单的时候和方锐在那老规矩来老规矩去扯了半天,唐昊听着愈发心塞。
林敬言这人小动作多,说话之前习惯性舔一下嘴唇,勾人得很。一张四人卡座,他和方锐亲亲热热坐在一边有说有笑,唐昊在另一侧靠着墙缩在角落里默默喝闷酒,没多久就喝上了头,盯着林敬言嘴唇的眼神移都移不开。
方锐撞撞林敬言,凑到他耳朵旁边小声说,“诶,你看你们家昊昊。”
林敬言捂着嘴小声笑,“噗。”
唐昊喝得迷迷糊糊的,哪知道他们在讲他,他只看到林老师和他的老朋友亲密地交头接耳。
方锐见他望过来的眼神都不自觉变得可怜兮兮的,于心不忍地对林敬言说,“老林,差不多点儿得了吧,你看你们家小朋友都快哭出来了。”
林敬言一看真是,便决定见好就收,叫了服务员来买单。
唐昊有点茫然地问,“要走了吗?”
林敬言忍着笑,“嗯,对呀。”
唐昊“噢”了一声,坐着没动。
林敬言说,“走了呀昊昊。”
唐昊慢吞吞“啊?”了一声,“叫我走吗林老师?”
林敬言说,“对啊。”
“喔,”唐昊才慢慢站起来,“我还以为你要跟方锐走了呢。”
林敬言人生中难得一见地产生了内疚的情绪,不过前面已经演戏演了这么久,总不能功亏一篑。因此他只说,“没有啊,一起走。”
唐昊问,“去哪?”
林敬言说,“回家。”
唐昊又“喔”,也不问谁回家回谁家,乖乖地闷声不吭跟在林敬言身后钻进车里。
他坐进车里就开始犯迷糊,没多久就靠着车窗睡着了。林敬言把车开到附近一个快捷酒店,冲方锐扬扬下巴,“到了。”
方锐指控,“老林你过河拆桥!”
林敬言挑眉,“你确定周泽楷愿意让你跟我回家睡?”
方锐说,“你家又不是没客房!”
林敬言看了眼唐昊,“今天没有。”
方锐看他那样子也知道是断无回转余地了,挣扎着控诉了一句见色忘义,被林敬言撵下了车。


 


唐昊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他睁开眼睛发现并不是熟悉的房间,这才腾地一下坐起来。没被泡在浴缸里,衣服都在,腰上也没伤口,钱包手机被人拿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什么也没少。唐昊看屋里家具的风格似曾相识,打开门一看,赫然发现是林敬言家。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才四点多,他回床上躺了一会儿,记忆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唐昊想起自己喝醉了之后在林敬言面前的表现,羞耻地捂住了脸。
太丢人了。
冷静下来后他开始慢慢思考自己对林敬言到底抱着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想过主动找个人谈恋爱,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种种下意识的表现说明他对林敬言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读者对喜欢的作者的向往或者崇拜——曾经是,但当他知道作为唐三打的林老师和作为林敬言的林先生是同一个人之后,悄无声息地,这种向往和崇拜就变了质。
唐昊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林敬言的。
他控制不住地设想林敬言知道自己对他抱有这样的非分之想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会让他退租把他撵出自己的房子,切断一切和他的联系吗?大概就是这样吧。唐昊想,林敬言这样出色的人,当然是应该有娇妻美眷儿女绕膝的,那样美满的生活才适合他。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唐昊爬起来,叠好了被子,轻手轻脚走出了房间。嘴里酒精的味道重得很,他接了些水漱了几遍口,又洗了把脸。主卧的门没有关紧,唐昊屏住呼吸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林敬言还在睡。
他一直挺喜欢吃他做的东西。唐昊想了想,打开林敬言家的冰箱,从一堆包装花里胡哨的饮料零食里勉强凑齐了食材,给林敬言做了个简单的早餐,然后穿上鞋,悄悄带上门,走了。
手机屏幕上数字跳成了整点,天边已经透出蓝色,清晨的微风带着特有的湿润气息,出巢的麻雀在枝头唧唧喳喳地叫。唐昊站在楼下,抬头往十六层望去,挂着素色窗帘的那扇窗里是林敬言的卧室。


 


林老师,祝你做个好梦。


 


 


 


 


 


15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唐昊一直陷在自己的纠结里。他决定在想清楚之前都不去找林敬言,免得脑子一热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思绪杂乱如麻,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段时间里林敬言也很默契地没有来找过他。
不过作为十年如一日的真爱粉,唐昊仍然没有忘记每天去看林敬言的更新。
林敬言的习惯是没有存稿每天现写的,偶尔碰上有事断更也会事先放出通知,这天唐昊刷了一晚上网站没看见他的更新,也没有请假条。他去问张佳乐,张佳乐也说不知道,想了想又问唐昊,“你没跟老林联系?他可能碰上什么急事吧,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唐昊怕林敬言在睡觉打扰他,又担心他是不是出事,握着手机翻来覆去一整晚,天都亮了才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唐昊睡得也不久,八点多一点就醒了,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他从通讯录里翻出林敬言的电话,看了好久,才咬咬牙按下拨号键。
电话等候音响了有一会儿。唐昊听着听筒里嘟嘟的声音,心里莫名的焦躁,又有些懊恼。他想林敬言一定还在睡,正准备挂机,电话那头传来非常疲倦的一声“喂”。
唐昊听到林敬言的声音,突然有些不敢开口。
那边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大概是林敬言看了看来电提示。他的声音清醒了一些,“喂?唐昊?怎么了吗?”
唐昊说,“昨天一天没见你出现,林老师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敬言说,“没事,就是发烧了,差不多睡了一整天。让你担心了。”
唐昊愣了一下,“啊,发烧了?那去医院了吗?”
林敬言说,“哪有那么娇贵,还要去医院。你难道不知道医院都是宰人的吗?”
唐昊又问,“那吃药没有?”
“没吃,不想吃,睡两天就好了。”林敬言说,“一会儿我起来发个请假条。”
唐昊说,“请假条又不一定要你亲自发,让张佳乐发。”
他的话里不自觉带了些独断专行的意味,林敬言并不反感,反而觉得挺新鲜,笑着说了声“好”。
唐昊听出他的笑意心下一惊,才反省过来自己方才的语气不对,他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脾气,才又问,“林老师你吃饭了吗?”
林敬言说,“当然没吃啦,我又不会做饭,睡了一天没出门,哪有饭吃。”
唐昊说,“那怎么行?不吃饭抵抗力更弱了。”
林敬言说,“没事的,我这么大人了也不是第一次生病,以前每回都这样,别担心。”
唐昊听着他轻松的语气顿觉心酸。自己高中时候就奉为男神的林老师生病了连顿热乎饭也没的吃,太凄凉了。他想来想去觉得都是因为林敬言独身至今,脑子一热就决定要跟林敬言告白。
成与不成再说,争取一下说不定就有机会呢?不能让林老师一个人孤零零住着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他也不想着遮掩语气了,不容拒绝地说,“那怎么行?林老师你再睡一会儿,我给你买药,再弄点吃的送过去。”
林敬言巴不得见他呢,当然不会拒绝,“好,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起来给你开门。”
他前一天其实吃过退烧药,只是精神上还恹恹的,接完唐昊的电话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也无心再睡,遂爬起来把垃圾桶里药盒子外卖袋子毁尸灭迹。他歪歪扭扭靠在沙发上,等着唐昊来电话,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他这回生病真是巧得不能更巧,原本经过方锐一事的刺激之后他等唐昊的反应等得心急,还想着要不要串通两个损友再演个什么前男友的戏码。
真是天意如此,他想。


 


唐昊家里也没什么能煲汤熬粥的食材,出去买回来再做的时间太久,就决定打个包送外卖上门。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先经过了药店。售货员轻声细语地问他要买什么药,唐昊跟她描述一番林敬言的症状,排队付了钱,走出药房时感觉开始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头被磨平了些。
走到林敬言家附近那排步行街,唐昊进了那家两人一起吃过的早茶店,点了碗粥。等上餐的时候,他无所畏惧的气势又衰退一些。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到林敬言家门口按门铃的时候,唐昊整个人都又怂了。
他一边自我唾弃,一边又忍不住给自己放宽了些期限。再等两天吧,他想,林老师养病呢,不要让他烦心,等他康复了我就告白。
紧接着他看见了来给他开门的林敬言,有些衣冠不整却并不影响他一贯的形象。他神情有些困倦,没戴眼镜,穿着一身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系着,前襟微敞露出一小片胸膛,皮肤很白。唐昊喉咙一紧,连忙错开视线,又看到他分明的锁骨。
唐昊在心里催促自己赶紧说些什么打破这单方面的尴尬,却越着急越舌头打结。最后还是林敬言冲他笑了笑,“麻烦你了。不怕传染的话,进来坐会儿?”
唐昊说好,换上拖鞋跟着进屋。林敬言走在前面,睡袍腰带勒出一段深凹腰线,随着行走的动作幅度轻微地摆动。唐昊更加不知道视线该往哪儿瞟。往下看是深灰色拖鞋和黑色睡袍下摆之间一段显得分外白皙的脚踝,往上看是略长的发尾在后颈扫动,看得心里愈发骚动,不自觉轻声脱口而出林敬言的名字。
林敬言没听清,停下脚步回头,“啊?”
唐昊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赶紧找了个借口,问,“林老师,你今天起来量过体温没有?”
林敬言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随手撩开刘海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没有——不过应该没烧了。”
唐昊说,“自己摸体温不准的,体温计有吗?”
“唔,应该……有吧?”林敬言靠着桌子思索起来,又开始无意识地舔嘴唇。
唐昊心跳得扑通扑通的,胡思乱想着自己手背去贴林敬言额头的画面,一下又想起小时候母亲用嘴唇贴着替他量体温,脸红得简直要烧起来,匆匆忙忙丢下一句“林老师我借下洗手间”奔进去猛拿凉水拍脸。
林敬言险些忍不住笑,心想他这还没怎么着呢,唐昊未免也太嫩了点儿。
他几乎要为他感到惋惜。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懂得体贴人又意外纯情的大男孩儿,偏偏碰上他,也堪称遇人不淑了。


 


不过谁让唐昊碰上他了呢?


 


冷静下来的唐昊回到客厅,林敬言已经放弃回想体温计的位置自行开吃。他也不想再提这个问题,免得勾起那些有的没的的想法,便坐在林敬言对面撑着下巴看,一会儿拿个小碟子给他装点咸菜,一会儿又给递张纸巾。看林敬言吃得挺开心的样子,唐昊说,“林老师你一会儿吃完了再回去睡会儿吧,我晚上还来给你送饭。”
林敬言心中暗喜,却以退为进道,“那太麻烦你了。”
唐昊说,“哪里麻烦,不麻烦!我反正也闲着没事。”
林敬言腹诽道你哪里没事做,最近的更新都改回一日一更了,肯定最近没写文靠存稿在混更。但唐昊主动要求,大概心中有数,他当然乐得说好。
过了会儿,林敬言又说,“好久没吃到你做的点心了,还没谢谢你上次的早餐。”
本来收到夸奖唐昊是该开心的,可一想那天自己从林敬言家跑掉的时候简直就是落荒而逃,事后没道过谢,还莫名其妙单方面消失,便有点尴尬地嗯了一声,说没什么,林老师你吃得合口就好。


 


林敬言的表情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其实……我觉得你做的粥应该会比外面卖的好吃。”
唐昊听出他的潜台词,顺着说,“那这几天我不去外面打包了,做好了送过来吧。”
林敬言说,“不好吧,让你跑一趟送饭就已经麻烦了,怎么能让你特地做,还是好几天,太不合适了。”
唐昊说,“没关系,你是病人嘛,又是我房东。”他笑了笑,“不抓住机会好好巴结你一下,等你哪天要把房子租给别人把我撵出去怎么办?”
林敬言也笑,“怎么会,你住得好好的,我们又签过合同的,我闲着没事撵你干嘛?”


 


唐昊嘴上说着对对对林老师你才不是那样的人,心里却想,等你知道我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之后,恐怕会迫不及待地撕了合同撵我出去吧。
但当林敬言说“要不这样,反正我家客房空着,上回你也住过的,先搬过来省得跑那么远,劳烦你照顾我几天再回去”的时候,唐昊还是点了头。
他有些黯然地想,饮鸩止渴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可是告白的想法一旦萌生便难以抑制。哪怕希望再小,他还是想试一试。


 


 


 


 


 


16


 


时针指向十。
林敬言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外面有特意放轻的脚步声,渐渐走近,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唐昊压低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林老师你起来了吗?”
林敬言本想应一声,听到他的话,又突然改变了主意。他翻了个身,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点影子呆了一会儿又远去,心里生出点不甘心来。
他发现自己喜欢唐昊比想象的要深。


 


林敬言这辈子活到现在,不说阅尽千帆身经百战,交往过的男朋友起码也要用两只手数。唐昊这类型的男孩子,年轻,帅气,看着赏心悦目,他却没想过能和他们发展出长久的关系。自上一任以来林敬言空窗了很久,但勾勾手指仍然有的是人想跟他来上一段——不过是他不想。大概是年纪到了,他竟生出安定下来的想法。
然后遇见了唐昊。
外表叛逆不羁,实际却很懂礼貌。写着中二的小说,又能做得一手好菜,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重要的是,他还是自己小说的忠实粉丝,对自己可谓是俯首帖耳莫敢不从。
林敬言一直觉得他会是个很好的伴侣。可是就在刚才,他忽然有些不确定。
唐昊究竟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喜欢唐三打这个形象?他要是知道他伪装得风度翩翩的外表下自私又懒怠的内心,会不会觉得受到了欺骗?唐昊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可能,而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要他放弃即将到手的猎物,林敬言也舍不得。
且等等看吧。最后林敬言有些发狠地想,要是唐昊主动来跟他告白了,那么他用尽手段也不会让他有反悔的机会。


 


唐昊一天天变着花样给林敬言弄吃的,简直要耗尽了脑细胞。发的不能吃,上火的不能吃,湿热的最好不要吃,芹菜青椒胡萝卜林敬言不喜欢吃,茼蒿他过敏不能吃……就这样养了将近一个礼拜,林敬言的病终于完全好起来。
谁也没提唐昊搬回去的事,他甚至回公寓取了一趟写小说要用的参考资料。林敬言装傻。唐昊则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终于到他在这里呆了快半个月的时候,唐昊觉得不能再逃避了。


 


这段时间里他们总是共用书房。林敬言坐在书桌前敲字,唐昊就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飘窗上。林敬言专门挪了沙发上几个垫子让他靠得舒服些,又借出自己的懒人桌,俨然把那处布置成了个小工作台。两人待在同一处空间里,干着一样的事情,互不干扰又对对方的状态一目了然,有种奇异的和谐。
这种安宁祥和的时光通常在午饭后开始,而今天,唐昊却关上客房的门,独自呆了一会儿,然后一脸严肃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林敬言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敲门,直接进来就行了。”
唐昊说,“林老师,你要是现在不忙的话,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敬言一听,知道大概是自己期待已久的正剧终于要开始了,合上笔记本的屏幕,换了个坐姿,道,“你说。”
唐昊深吸了口气,说,“林老师,我喜欢你。”
林敬言不在意地笑笑,“这有什么好特意说的,你一直在看我的书,我早知道了呀。”
唐昊说,“不是,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林敬言问,“那是哪种?”
唐昊说,“你明明知道的,林敬言。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喜欢,你写过那么多次了。”
林敬言说,“好吧,我知道了。”
唐昊说,“那……你能接受吗?”
林敬言一招欲擒故纵玩得可熟了。他说,“接受什么啊?别闹了,你才多大,学人搞什么同性恋。你好不容易开窍了想谈恋爱,找个长得漂亮脾气也好的姑娘去呀。而且咱俩才认识多久,你就告白,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什么叫在一起吗?”
唐昊愣了愣。这大概是他认识林敬言以来对方对他说的最长也是最严肃的一段话。可是很快他的倔劲儿就上来了。他说,“我是认真的!要不是想一辈子在一起,我才不会告白。”
但听着他的话,林敬言竟然笑了出来。
“一辈子多长啊,不要随便说这种话。你才多大见过几个人,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唐昊说,“不会的。”
他说,“我知道这话听上去像毛没长齐的小屁孩儿,但是我一辈子就认定一个人,既然是你林敬言了,就不会再有什么更好的人了。”
“我虽然认识你才几个月,但是我看你的书已经看了那么久。你在我人生里占的比重远比你想的大得多,现在是二十一分之七,就是三分之一,七年后就是二分之一,以后还会越来越大。”
他说完自认为感人肺腑的一段话,就紧紧抿住嘴,看着林敬言。林敬言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笑,“昊昊,你早应该多写点感情戏练练的,太土了,我差点就不想答应你了。”
差点不想答应,那不就是……
唐昊瞪大了眼。
林敬言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唐昊身前,揉了揉他的头,“是,答应你了。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
唐昊高兴得“嗷”了一声,伸手想抱林敬言,又怕他觉得自己唐突,手臂僵在那里,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林敬言好笑又好气,最后还是主动上前一步,环住他的背,拍了拍,“好了好了,看你那点出息。”
唐昊把脑袋埋在林敬言脖子边,小心翼翼又满足地蹭了蹭,“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气氛挺好,林敬言没说话,唐昊也不动,像只大狗似的趴在林敬言肩上,就差长出耳朵尾巴来扑扇扑扇摇一摇。
两个人大半重心都在林敬言身上,他搂着唐昊站了一会儿,开始觉得腰都要僵了。
“行了啊。”他掐了把唐昊的背。肌肉挺结实,一下还没掐动。林敬言加了点劲儿,唐昊“嘶”地抽了声冷气,抬头控诉地看他。林敬言毫不内疚道,“要抱换个地方抱,站着你也不嫌累。”
唐昊:……


 


 


 


 


 


17


 


正式有名有份登堂入室的第三天,唐昊彻底见识了林敬言的真面目。
以前那什么站如松坐如钟都是错觉,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林敬言其人懒怠无比,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挨着沙发或者床一秒就能歪成一摊完全看不出人前仪表堂堂文质彬彬模样的玩意儿。
是的,玩意儿。
以唐昊从文三年积累的词汇量也没能找出一个贬义色彩不那么明显的形容词来描述他林老师的姿态。张佳乐友情援助,表示老林丫就是一滩臭臭泥,被唐昊驳回了。
唐昊说,“林老师身上的味儿挺好闻的。”
林敬言报之以肘击。
他冷笑,“唐昊我早知道你土但我不知道你这么土,什么叫味儿啊?熏香懂不懂?”
唐昊捂着肋骨呲牙咧嘴说“懂”,心想林老师文化人跟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就是不一样,熏香这种东西我一直以为是女人用的,原来不是啊。


 


当晚唐昊做了个噩梦。
林敬言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堆如山高的檀香,堆成了一个柴火堆,把他捆起来扔在了柴火堆……檀香堆中央,狞笑着点了火,嘴里还念念有词“给你熏一熏香”,跟巫祝跳大神似的。
唐昊吓得惊醒过来,发现胸口横着林敬言一只胳膊——告白成功次日林敬言就把唐昊打发回家搬行李过来同居了,柜子里放不下的衣服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暂时都被堆在客房里,而林敬言的床睡下两人还宽得很——这再一次让唐昊感受到自己和林敬言生活质量上的差距。
难怪喘不过气呢。唐昊想着,轻轻搬开林敬言的胳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发现自己肚子上压着林敬言的腿。
不过被腿压着比被胳膊压着要幸福多了,虽然更沉一些,但福利也好啊。深色丝绸睡袍下摆一撩一条白花花滑腻腻的大腿横在那儿,视觉享受堪称顶级。
当然痛苦也是有的。晨勃是每个男人的必修课,而被林敬言斥为“土”的唐昊骨子里有点保守思想,觉得虽然已经和林敬言躺在同一张床上,毕竟才交往几天,盖棉被纯聊天可以,进一步发展还是要等一段时间才好。
所以他只能仰面朝天双眼发直瞪着同样白花花的天花板,默念清心寡欲,然后小心翼翼搬开林敬言的腿,起床洗漱做早饭。
林敬言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听见唐昊出去才睁开一边眼睛看着匆匆关上的门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来给张佳乐发信息,“这么老套的招式他也害羞,太可爱了。”
被信息提示音吵醒不算,还被闪瞎眼的张佳乐简直要暴躁了,“你能不能不要一大早就跟我分享你的养犬日记?”
林敬言捂着枕头又闷笑一会儿,才回道,“诶,你们那儿不是离那什么艳遇之城特别近吗?他怎么告白姿势这么土?”
“……我怎么知道。”张佳乐几天之内第不知道多少回听到这段对话了,完全不想搭理他,“土怎么了,管用就行啊,你还不是栽他手里了。”
林敬言嘴硬,“那是我乐意。”
“是是是,您乐意,千金难买您高兴。”张佳乐说,“您能不能行行好让我再睡会儿,折腾你家昊昊去?”
林敬言特别勉为其难地说,“行吧。”


 


他慢吞吞爬起床,洗漱一番,磨磨蹭蹭挪到厨房门口。充当了多年摆设的油烟机正在运转,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唐昊脖子上挂着围裙,林敬言使坏挑的碎花样式。他把煎好的培根和蛋装在盘子里,扭过头来对他说早,笑容正是他这个年纪当有的明朗。
微阳初至日光舒。林敬言忽然觉得,他这三十年过得倒也不算是白白荒废。他看着比自己小了六岁的男朋友,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唐昊。”
“嗯?”唐昊疑惑地应了声,“怎么了?”
林敬言心里原本有股强烈的冲动要同他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却停住了。唐昊与他在一起又不是为了听这些,他要真说出这么一句,连他自己也要嫌自己矫情。林敬言想,还不如俗之又俗地感谢命运呢。
感谢命运,感谢爱情,感谢这一场机缘巧合的相遇。
所以最后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早。”
唐昊仍是茫然。不过文艺创作者嘛,时不时会生出点旁人难以理解的感慨,他就也没再问,只说,“今天喝牛奶吧林老师?”
林敬言欣然道,“好的呀。”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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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林敬言事后对此次运动的评价是很满意,所谓不准上床的威胁自然作废——前提是以后的每一次都得把他伺候舒服了才行。不过依他的懒怠性格,什么“坐上来自己动”的情趣体位自然是想都不要想了。
两人继续甜甜蜜蜜过日子。
那间唐昊统共住了三个月不到的公寓又有了新租客,是周泽楷的一个朋友。他搬过来的时候周泽楷特意来帮忙,方锐也跟着过来。林敬言索性打电话叫来了张佳乐,几个老朋友带着家属聚了一次。
唐昊作为林敬言的男朋友,被重新介绍了一次。
林敬言说,“这就是那个很中二不肯写感情戏的德里罗。”
唐昊脸爆红,“我以前不是没谈过恋爱嘛……”
大家都笑。
张佳乐说,“我作证,他刚开的那篇文大纲里到后来是有一对儿的——不过是老林让他添的。”
唐昊被补一刀,碍于作为“林老师男朋友”的形象不好和张佳乐当场吵架,只好默默咽下这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说,“另一部小说我也想好啦。”
林敬言说,“我怎么都没听你讲过?说说看。”
唐昊就一五一十讲起主角的性格设定,故事的发展。他小说里向来没有传统意义上那种女主角,大家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觉得主角之一似曾相识,听到后面发现,这大纲好像不是他一直在写的男主文。
方锐反应最快,说,“不对啊,男一不就是林老师么?另外一个是你?”
唐昊坦然道,“是啊,就是我们俩为原型啊。”
方锐说,“靠,原来是篇耽美,你这是要跟我抢饭碗啊!”
唐昊说,“你怕了?”
方锐说,“怕个屁,等着你来!上榜我请你吃饭!”
周泽楷插嘴,“你自己请,我不做。”
方锐拧他一把,“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
周泽楷就抿着嘴笑,“亲我一口。”
林敬言说,“你们俩秀什么恩爱啊?来,昊昊,我们也亲一口。”
在座唯一的单身狗张佳乐差点疯掉。


 


吃完饭五个人去唱K,张佳乐抗议,说就我形单影只还不得被你们闪瞎。林敬言就问周泽楷,要不要把他那个朋友叫上一起。
周泽楷想了想,说,“好。”
同一群体之间总有点似有若无的感应,几个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叫吴羽策的跟他们是一类人。周泽楷和他小声用上海话讲了几句,吴羽策的态度就明显稍稍热络也放松了些。
点歌的时候周泽楷方锐也好唐昊林敬言也好,都没有可以遮掩。唐昊点了首爱是永恒,对着林敬言一本深情地唱有着我便有着你天老地老也好绝未离弃,爱是永恒当所爱是你。
林敬言坐那儿静静听完,低头喝了口水,才边笑边说唐昊,“你怎么唱个歌也选这么老土的。”
张佳乐小声吐槽,“扯淡,我刚看他明明都要感动得哭出来了。”
方锐周泽楷吴羽策望天望地望屏幕假装没听见。
林敬言站起来,说,“我去个洗手间。”
唐昊说,“我也去。”
他们在走廊拐角无人处接了个吻。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六个人两两结伴往回走。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的光在人行道上拉出长长几道影子。方锐喝得半醉,半挂在周泽楷身上对他进行口头调戏。张佳乐和吴羽策走在稍后些的位置,看样子相谈甚欢。
唐昊和林敬言走在最后,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林老师。”
“嗯?”
“……林敬言。”
“怎么了?”林敬言停下脚步看着他。唐昊的眼睛很亮,满满映着全是他的影子。路灯昏黄,所见的一切都被镀上一层老照片一样的色泽,就好像一不小心已经走到了几十年后。
唐昊轻声说,“我爱你。”
他年轻而英俊的脸因为这句最简单不过的告白微微发红。
林敬言想,他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才总是要说一些甜言蜜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意。
但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他笑了笑,亲了他一口,说,“我也爱你。”


 


 


 


 


 


20


 


林敬言的小说接近尾声,突然对唐昊说要封笔。
唐昊吓了一跳,削苹果的刀一滑差点切到手,“为什么不写了?”
林敬言拍拍他的头把他手里的水果刀拿开放在一边,说,“慌什么,听我说。”
“嗯嗯嗯,”唐昊猛点头,“你说。”
林敬言说,“我有房有车有存款的,现在老婆也有了。”唐昊对此称呼表示抗议,被他一巴掌镇压了,“那天听吴羽策说他有个开咖啡厅的朋友要出国,铺位在转让,东西都是现成的,地段也好,我打算把店面接下来,改一改弄成书吧。”
唐昊说,“那也不用封笔啊,小说还可以照写的。”
林敬言说,“倒不是因为这个,主要是我感兴趣的题材早就写完了,有点懒,歇歇再说。”
唐昊说,“可是你写得那么好……”
林敬言说,“你很快就能赶上我了——我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么说的。”
他又说,“我一开始本来是为了写给自己看,现在我不想写了当然就不写了。再说不是有你嘛?想看什么故事让你写就行了,我只管看就好了。”
唐昊满腔惆怅都被他这一句话冲散了,他看了看一脸正经的林敬言,实在不想怀疑他林老师封笔只是因为懒癌已经到了晚期。
他想了想林敬言那个书吧,问,“林老师你那个书吧要卖甜品吗?我要不要过去帮忙?”
林敬言一口回绝,“不要,你做给我吃就行了。”
感受到比他年长的男朋友难得表现出的占有欲,唐昊哪里忍得住笑。林敬言嫌弃地看他一眼,“别傻笑了,苹果还没削完呢。”


 


什么情场得意职场失意的规律在唐昊身上根本没奏效,这一年剩下的日子里他也顺风顺水得很。先前他跟林敬言张佳乐等人讲过大纲的耽美文开了起来,收获好评不少,只是吓坏了一干男读者——与之对应的是妹子们嗷嗷叫着大大你终于下海了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后面会有肉吃吗?
当然没有。唐昊心想,我和林老师的闺房秘事难道能讲给你们听吗?
林敬言的书吧也开了起来。他品位好,把原本装潢就不错的咖啡店改得格调更高,每个月营业额算下来倒也没比写小说时候的收入少多少。他们家那个叫吴羽策的租客时常会来坐坐,张佳乐到N市出差时也来,林敬言便给他们打折。
他闲了几个月,又开始有点手痒。不过唐三打的马甲已经宣布封笔,他也不想再写商业小说,遂重新注册了个马甲,也跑去耽美文学版块玩。
唐三打宣布离开,那些萌“德里罗×唐三打”和“唐三打×德里罗”的妹子们倒还坚持着,写出来的同人文也不见少。林敬言的新马甲反正是用来写着娱乐,索性也写起德唐文,很快成了圈内大手。也有逆家萝莉跑来掐CP,还有喷他OOC的,林敬言一概报以呵呵一笑置之不理,怎么开心怎么写,题材背景剧情走向那叫一个跌宕起伏神鬼莫测,转折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
江湖人称冷暗雷。


 


年底○点网站搞年末评选的时候唐昊拿了网站的最佳男主角奖,网站编辑部快递发了个金奖杯寄到家里,唐昊好几天前就查着物流信息等着签收了,两下把包装拆掉,捧着金灿灿沉甸甸的奖杯根本掩饰不住心情,走路都是蹦跶着的。
林敬言从书房里出来,正好看见唐昊神情激动地在抚摸奖杯。他多懂唐昊啊,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泼他冷水说这是镀金的。
虽然已经多次被林敬言说土,唐昊仍然想挣扎一下挽回自己的形象,故作镇定地说我当然知道,我就是第一次拿奖有点激动。
林敬言说,“激动什么,以后你还会有更多奖的。”
唐昊说,“那肯定。”目光骄傲又理所当然。
他一边找地方摆奖杯,一边想,明年得多捞几个奖,不然一个奖杯上头镀的那点金扒下来都不够给林老师打个结婚戒指的。


 




 


番外


 


唐昊高二的时候,林敬言出版了第一本小说。
他那时候读的是重点高中,学校管得紧,周六晚上就把学生抓回去上晚自习,住校也好走读也好一视同仁。唐昊为了抢晚八点开售的头几本书,专门给手机充了话费开了4G网。他坐立难安地挨到七点五十,假装肚子疼要上洗手间,蹲在厕所隔间里一遍一遍刷新预售界面,紧张得出了满手汗。
虽然早下单也并没有额外的福利,唐昊仍然反复数了两回,确认自己是第一个拍付的,才心满意足回了座位。
“买到了?”他同桌虽然不是唐三打的书粉,也对他的动态一清二楚——谁叫唐昊天天给他洗脑循环呢?林老师今天双更了,月底要冲榜了,小说完本了新文是篇都市异能……这次唐三打出实体书,一个礼拜前唐昊就开始念叨。
“那当然,”唐昊说,“我是第一个哦。”
“是是是,知道你真爱粉。”
唐昊得意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始担心,“我这么容易抢到了第一,会不会卖得不好啊。不行,你帮我望下风,我看眼销量。”
“……好。”
然后一整晚上唐昊都在看销量。
同桌无语死了,“作者都没你这么操心!”
唐昊忧心忡忡,“要是卖得不好以后林老师不出书了怎么办?”
当然林敬言的书卖得还是很好的。趁着人气高涨,紧接着到来的那个暑假里,○点给他办了几场签售。
每年暑假唐昊都要跟着爸妈回老家,机票行程都是早定好的。签售会的消息一公布,他立时傻了眼,只好去找自己的同桌帮忙。两人关系铁得很,对方也知道他有多喜欢这个作者,很有兄弟义气地应下了这事。唐昊许了两顿烧烤作谢礼,又给他充了一百话费,要求实时转播现场情况。
西南山区比较偏僻的乡下信号不怎么好,唐昊为了及时收到同桌发来的信息,爬上了家门口的树。
唐妈妈一抬头吓一跳,“你干嘛?”
唐昊扯着嗓子喊,“找信号!”
“找信号干嘛?”
“发信息!”
“发什么信息?你谈恋爱了?”
“没有,我同桌的信息!”
“你跟你同桌谈恋爱?”
“妈!”唐昊简直要被他妈气死,又懒得多费口舌解释什么签售会,“我俩看球呢。”
“又不是没有电视,你上树看什么球?”
“国内不转播的,小比赛。”
“哦。”唐妈妈说,“那你小心别掉下来啊,手机新买的挺贵的。”
唐昊:……
手机震了两下,一条信息发进来,“我到了。”
唐昊问,“你排上队了?”
“放心,排在前面的。”他同桌说,“你林老师还没来。”
唐昊又问,“人多不多啊?”
同桌回,“人从众众众众众……”
唐昊又开始担心。人这么多,林老师一个个签名,要累死了——但是人多说明林老师受欢迎啊,大家都来买他的书,也挺好的。
同桌没再发信息来,大概是签售会开始了不方便掏手机。唐昊蹲在树枝上眺望K市的方向,脑补一番新华书店里头人山人海的情景,惆怅得很,人生之中头一次这般归心似箭想回学校去。十点多他收到新的战报。同桌说,“幸不辱命,我出来了啊。”
“谢了。”唐昊说,“你见到林老师了?怎么样?”
“就挺好的啊,一看就是个大作家。”
“照片呢照片呢。”
“没拍,人太多了不让拍。”
唐昊有点遗憾,不过想一想觉得已经拿到了签名的书,也不好太贪心。以后林老师再办签售的时候再去就好了,见林老师的第一眼一定要是亲眼看见真人。
他哪里想得到林敬言就办这唯一一轮活动,此后陆续出版的小说顶多有前一百附签名,签售会却再也没有过,让唐昊耿耿于怀了好久。


 


直到后来唐昊也准备出版实体小说,张佳乐问他到时要不要弄线下签售会。唐昊电话按的免提,这头旁听的林敬言想也不想道,“不办。”
唐昊便一口回绝,“林老师说不办。”
张佳乐“啧”了一声,“我就知道,老林那德性。”
挂了电话唐昊才问,“为什么不要办?”
“累死了。”林敬言一脸嫌弃,见唐昊表情无奈,又说,“真的累,你那破名字比划比我还多,让你几个小时签八百一千遍的试试?”
唐昊想象了一下,“我改名叫丁一来得及吗?”
林敬言就笑,“我当时也问过这个问题。”
“难怪你后来都没开过签售了,”想起旧事,唐昊情绪颇低落,“到我们那里那次我回老家了,没去成。”
林敬言说,“上回不是单独给你签了一本了。”
唐昊说,“那不一样的。”
林敬言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把你买的那本拿出来我给你补上,好了吧?”
唐昊说,“签名版我有的,叫我同桌帮我去的。”
他说着便起身去翻书柜,抽出那本被小心保存的小说,给林敬言看。
林敬言翻开扉页,“咦”了一声。
“怎么了?”唐昊问。
林敬言说,“居然签的是这个。”
唐昊看着扉页上的唐三打三个字,怎么也没看出不同来,不解道,“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敬言说,“有的呀,你把我笔记本拿过来。”
他在电脑的文件夹里翻翻找找半天,打开一张照片。唐昊对着屏幕里纸页上那道实在难被认作汉字的扭曲笔迹认了半天,终于辨认出那是个“三”——至于是阿拉伯数字的三还是汉字的三,好像也没什么差别。
林敬言解释,“我一开始还好好签来着,签了十几二十本发现排队的人一点都不见少,手都要写断掉了……”
唐昊听到这里顿时心疼起他林老师,一秒改口,“挺好的,这样签得快。”
“是吧?”林敬言合上电脑,拍拍他的头,“好好珍惜啊,你这本可不一样。”
唐昊把书放回去的动作就更小心翼翼了一点,一会儿又过来搂着林敬言磨磨蹭蹭。
“又怎么了?”林敬言问。
唐昊说,“我还是觉得,当时要是去了就好了,就可以早一点遇到你了。”
他最近在收尾他那部耽美小说,整个人都有点魔怔,明明已经老夫老妻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又开始时不时冒两句酸兮兮的话。林敬言才不惯着他,不轻不重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下,“想那么多干什么——外面是不是门铃在响?”
唐昊侧着耳朵听了听,“好像是。”
林敬言说,“肯定是你的快递,快去。”
唐昊早就望眼欲穿等着他的年度最佳男主角奖杯,这下也顾不上什么感伤不感伤,跳起来冲出去开门。林敬言摇摇头,觉得唐昊这个脾气估计是改不了了,念高二错过他签售会的懊恼样子好像也并不难想象。
那早一点晚一点遇到,哪有什么不一样的。总归都会是这个人。
他把书房里的东西一一归位,慢悠悠走出书房。唐昊拆了快递在深情抚摸他的第一座奖杯。林敬言心里好笑,泼他凉水,“这是镀金的。”
唐昊说,“我知道啊,就是第一次拿奖,有点激动。”
林敬言说,“激动什么,以后你还会有更多奖的。”
唐昊说,“那肯定。”
林敬言问,“文豪大大,准备拿多少奖?”
唐昊很豪气地一挥手,“先来三打。”
林敬言说,“口气这么大啊?”
“志存高远嘛,我没问题的。那,这是第一个。”唐昊把手上的奖杯放在电视柜里。他刚拿了奖,难以免俗地有些自得,笑得不怎么矜持,但是挺好看。
林敬言于是也笑,“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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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不言而喻不知道阿喵是谁 转载了此文字